“往后若遇上过不去的难处,就看看这些种子。”
“那它春天还会开花吗?”
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哽咽道 ,”爹已经不在了,我怕娘也会离开我……”
华桑望着他,心头微动。
母亲再也忍不住,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傻默儿,坚强不是不会害怕,也不是什么苦都得自己扛。”她替他擦去眼泪,”是哭过、怕过,还愿意站起来,好好活下去。”
男人耳根微红,仍认真道 ,”都好看。”
她笑着牵住他的手。”走吧,带本王去看那些杏树。”
过了片刻,他才继续道 ,”母亲走以前,给了我一包杏仁。”
“可是默儿,娘不能一直陪着你。”
那年大雪连下十余日,连家门前的杏树,也被厚雪压弯了枝条……
“冬天再冷,春天总会到来。”
她努力握紧孩子的手,“你可以偶尔软弱,但一定要有希望。”
她的手已经很冷。
他望着她,低声道 ,”怕错过。”
“好看。”
幼时某个雪后清晨,雷默发现院中的杏树被积雪压弯,急得跑回屋里。
那是母亲留给
华桑失笑。”本王说的是花。”
她轻抚他的头,柔声道 ,”人也一样。再苦的日子,都要坚强;再难走的路,也别丢了希望。只要还活着,总有机会等到春暖花开。”
华桑没有催促,只静静握着他的手。
年幼的雷默似懂非懂,直到后来父亲死于匪乱,母亲带着他逃入深山,他才逐渐明白那番话的重量。
杏林深处,一株老杏树枝干虬曲,树身留有深深的裂痕,曾经折断的枝旁却又抽出新条,开满繁花。
华桑心头微暖,反手握紧他的掌心,“我们不会错过的。”
春风轻拂,雷默终于低声开口 ,“母亲说,杏花最美的,不是花开时的模样。”
春风吹过杏林。花瓣轻轻落在男人宽厚的肩头。
雷默伸手抚过粗糙的树干,“像我家的。”
“因为它还活着。”
“娘,都折了,为什么不砍掉?”
孩子握着布包,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我不要杏仁,我想要娘。”
雷默眼睛亮了,伸出小指,“说好了,娘不许骗我。”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等春天到了,娘的病好了,我们就回家看杏花,好不好?”
母亲笑着将他冻红的小手拢进掌心,“会的。默儿,杏花最美的,不是开得多漂亮,而是熬过风雪,仍有勇气迎接春天。”
母亲牵着他走进院子,仔细清去枝头积雪,又用木棍支起受伤的树干。
“嗯。”
华桑仰头轻嘆 ,”这棵受过这么重的伤,竟还开得如此灿烂。”
“想想杏花。”
那是她从家门前杏树留下的种子。
母亲含泪笑着,轻轻勾住他的小指,“好,说好了。”
午后,马车抵达北郊。
声音也越来越轻。
“怕花谢了?”
雷默低着头,忍着眼泪,“可是……娘会冷。”
“雷默,你看本王做什么?”
母亲见他满身伤痕,心疼得红了眼,“傻孩子,柴不够就少烧些,何苦这样折腾自己?”
母亲心头一酸,却仍温柔地笑了,“因为明天也许就有热饭吃,有暖和的屋子住,还有疼你的人陪在身边。”
那年寒冬,母亲咳疾日重,家中几乎断粮。雷默每日冒雪拾柴寻食,有一回失足跌进雪坑,膝盖撞得鲜血直流。他疼得坐在雪地里哭,直到想起病中的母亲,才咬牙爬起,拖着竹篓一瘸一拐地回家。
可那个春天,母亲终究没能等到。
华桑下车抬眼,便见满山杏花盛放,洁白与浅粉交织,春风拂过,花瓣如雪纷飞,“好美……”
母亲将布包放进他掌心。”默儿。”
“娘!杏树快死了!”
她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娘知道。”
“你母亲种的杏树?”
“娘……”
“是。”他望着满枝繁花,沉默良久。
雷默却只看着她。春光映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衬得她笑靥愈发动人。
母亲愣愣的看着他。
雷默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他轻抚树身上那道癒合的旧伤,“是受过风雪,仍能熬过寒冬,等到春天。”
母亲的眼里也有泪。
雷默的目光渐渐悠远,彷佛又回到幼时北地那个风雪交加的冬天。
“可是娘,活着这么苦,为什么还要盼着明天?”
“你这几日往城外跑,就是去看花?”
华桑握着他的手,没有催促。
“记住娘跟你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