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水大约从来没见过他们这样的夫妻,和气得仿佛互供香火的两尊佛,这也算是爱吗?
她想起那个人,霸道,热烈,不容置喙的威严与掌控一切的野心,在她们水/ru/交/融,醉生梦死的时候,是连性命也可以不顾的放纵……
那这算是爱吗?
漫天大雪里,自己背着那个人从茫茫坚冰的峭壁深谷中爬出来的之后,手上生了冻疮,夜里守在她床头,手背痒得厉害,又不好吵醒了她,便独自出了毡帐,来来回回踱步。
正当她冷了想回去时,一转身,就看见她臂弯中搭了一条胡裘,立在门前,身形有些疲惫 ,却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雁雁过来,走近来。”
她走过去才看见她衣衫单薄,生怕他过了寒气,有些又忧又怨地问道:“怎么出来了,受风了怎么好?”
琉哈公主将胡裘披在她身上,将两条围领压好系牢,揽她在怀里轻轻抚摸:“醒了,看见你不在,怕你回来找不到路。”
“我又不是你……会在风雪中迷路。”
她的愠怒悉数化作了柔情蜜意,又道,“我不走,就不会迷路。走了也不会……”一时连手上的痛痒也不见了,琉哈将她双手掖进怀里,侧头望了望一容匀净清冷的月色,
琉哈公主忽然一笑:“有这一回,来日就是你想走了,我也不放。”
她垂下眼眸,地上又飘了一层微薄的清白,那样寒冷的风雪终将过去。
“公主……”她忽然抬起头,双手抱着她微红的脸颊,热烈地吻了上去。
琉哈被她这一吻乱了方寸,直到她松口,她才缓缓回过神,轻轻抿了抿红肿的唇,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雁雁……”
她将她抱去毡帐里,放在铺满了厚厚毡帐的木床上,风雪明明又飘了起来,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
“殿下。”周启钧的近卫立在外头,“有事请殿下示下。”
周启钧走了出去,两个人在廊下不知说了什么,就见周启钧急匆匆地走了回来,吩咐人伺候更衣漱口。
王妃忙起身:“殿下?”
周启钧安慰道:“西郊金光寺修建工程出了点事,城防营的人请我过去借些人手,不是什么大事,我晚些时候再回来。”
王妃并没有多问,周若水看着周启钧匆匆离去后,这才疑惑地问:“借人手……殿下的人手除了打仗还能做什么?”
王妃叹了口气,惴惴不安地坐了下来,周若水瞧她有些食不下咽,好在自己也吃饱了,就起身告辞。
“郡主……”王妃忍不住开口,“郡主不忙的话,方便去看看殿下吗?”
周若水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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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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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水怎么也想不到,所谓的借人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直到她人站在金光寺修建的场地外,这一切才有了分晓。
金光寺宝塔塌了。
就在一刻钟前还巍峨矗立在京郊的金光寺宝塔如今悉数化作滚滚烟尘中的残砖败瓦,她错愕地望着,与在场所有人一样,对这座皇室倾尽财力修筑的佛寺骤然的坍塌难以置信。
城防营的人已经赶到了,但人手实在不够,只能从禁军与北大营的神机军调派些Jing壮的兵士过来清理,砖瓦堆积如山不说,还有许多当时正在修筑宝塔的工匠征夫来不及逃脱,都被塌天下来的木石瓦砾压在下面生死未卜。
她和围观的百姓一齐被驱赶远离,慌乱之中,周若水在的官兵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裴越。
此时他的绯袍也不穿了,换了一身粗缯麻布的衣裳,恨不得扯破了喉咙,狼狈不堪地高声指挥着在场的城防局官兵。
后来又有一声高喝:“神机王到了!”
裴越立即从瓦堆上跳下来,一边将几个阻拦不住百姓的官兵骂得狗血淋头,一边飞奔感情险些跪在及时雨神机王脚下喊爹。
周启钧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好在他多年征战,手下兵士亦训练有素,分工后便立即与城防局的官兵一齐清理瓦砾救人。
终于,几个官兵合力,才在一块四十斤的木椽下拉出来个人,这人还是监修的督工之人,因为塔坍塌时眼疾脚快,才只被埋了半截。
但那半截身子早就被砸烂了,血rou模糊一片,根本看不出什么形状。
人一拖出来,浓重的血腥气立即弥漫开,灌进了在场围观的人的口鼻。
裴越掏出帕子捂着鼻子,扒拉了两下那督工的脸,人疼昏过去了,叫是叫不醒了,这两条腿也废了,截了之后应该还有命活,也是半死不活了。
周若水比常人更容易闻到血腥味,那血腥味直冲灵窍,恶心呕吐的感觉立即涌上肺腑和喉咙。
这种感觉,哪怕是过了很多年,也依旧会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