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目光落在夏至肩头。
赤羽蹲得理直气壮,额顶那撮红毛翘得Jing神。
“它在府里脾气大得很,这会儿倒像换了只鸟。”
夜南黎对一旁的灰袍男人笑了笑。“没想到天枢还藏着个能人。”
那人目光随之落到夏至身上。
夏至努力辨认那灰袍上的繁复纹路。
能与闻清晏并肩而立,又让周围长老都隐隐落后半步的人并不多。
……这人是天枢门主墨双白。
“赤羽有灵,许是与这孩子投缘。”墨双白转头问闻清晏:“新进的人?”
闻清晏正要开口:“她是——”
夏至抢先躬身道:“民女是丹霞峰西麓的临时杂役。”
闻清晏的话停在了那里。
她知道抢话失礼。可“清风镇”这几个字,她绝不想让夜南黎听见。最好今日过后,这位宸王只记得天枢有个被灵宠缠上的倒霉杂役。
“赤羽今日一直跟着你?”夜南黎问她。
“……只是在田里吃虫。”
“它平日不吃虫。”
夏至一噎。
小呆倒像听懂了,挺起胸脯,抖了抖毛。
夜南黎抬手。“赤羽。”
它歪了歪脑袋,没动。
“回来。”他声音沉了些。
赤羽这才振翅飞起。
夏至暗暗松了口气。
下一瞬,那团赤红在半空绕了一圈,又落回她肩上。
周围彻底安静了。
夜南黎看了它片刻,忽然走下田埂。绛紫衣摆拂过草叶,停到她面前。
夏至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并非浓重的熏香,只是一点冷香,混着点酒气。可靠得近了,叫人无端绷紧。
夜南黎抬手去取赤羽。
小呆立刻往她颈窝里钻,爪子勾住衣领,将肩头本就烧破的衣料又扯开一截。
夏至下意识伸手去护住衣服。
男人另一只手也恰在此时落下,指尖擦过她腕骨。
夜南黎的手停了半瞬。
夏至没敢抬头,只见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那道目光从她腕间掠过,又落到肩头焦黑的破口。
不过一瞬。
夏至后颈发紧。宸王身后的高大随从盯着她,目光像一柄半出鞘的刀。
她连呼吸都停了。
夜南黎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烧的?”
“……它打嗝。”
小呆把脑袋往她头发里藏了藏。
“惹完事倒知道躲。”
他再次伸手,赤羽终于肯跳到他腕上。
夏至刚松一口气。
小东西又飞了回来,仍落在她肩头。
这一次,连闻清晏都表情复杂。
夜南黎看着赤羽,忽然笑道:“府里养它的人不少,倒没一个有这本事。”
像是随口一叹。
墨双白最先道:“王爷既用得上,让她随去照料几日便是。”
夏至的心沉了下去。
那口气,仿佛东边有把闲着的锄头,西边缺了,便拿过去用。
闻清晏皱眉。
“她尚未引气入体。赤羽血脉贵重,真躁动起来,她未必应付得住,反而误事。”
他说着,示意墨衍。“何况她如今在丹霞峰当值。”
墨衍被点到,终于开口。
“她只是临时杂役。若是离岗,缺位自然有人补。”
浅色眼眸淡淡扫过夏至。“去不去,由她自己定。缺位一旦补上,回来未必还空着。”
夏至手指收紧。
墨衍给了她选择,却没有替她留退路。
夜南黎问:“可愿替本王照看赤羽?”
夏至心里却只剩下两个字。
不能。
天枢门里,她至少还能缩在西麓种田。
去了王府,她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什么一定要进丹霞峰,只怕很快就会被翻个底朝天。
何况娘还在山下。
“民女确实不会御兽。”
肩上的小呆却一点不给面子。它低头,在她颈侧亲亲热热地蹭了一下。
夏至:“……”
夜南黎眼尾弯了起来。“看来,它很喜欢你。”
“啾~”
夏至恨不得把这小祖宗塞进药篓。
“昨日才接了三十株聚灵草,其中两株伤根,正是要紧的时候。”夏至又说。
“少你几日,”夜南黎道,“天枢总不至于没人种草。”
夏至掐紧掌心。
“十九日后有药侍内考,我要参加。”
“想学炼丹?”
夏至下意识朝墨衍望去。
昨夜藏书阁里,那一页页写满失败与重试的手札又浮现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