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平帝问：“你恨不恨我？”
萧煜当然听见了，他目光从沈绝身上移开，渐挪到远处的榻上，在看见榻上有微弱的动静后，萧煜猛地起身。
如今事情不能再耽搁了，说句不好听的，这种时候已经可以准备后事，在殿内所有人的注视下，萧煜轻声道：“召郑谦，付宣进宫。”
萧煜摇头。
就在贞平帝松了一口气之时，萧煜突然道：“只希望陛下去了地府，千万要离我阿娘远些，有先皇后和先太子，陛下应当知足。”
贞平帝道：“召郑谦和付宣进宫。”
这件事是他大错特错，他不是不清楚先太子性格娇纵，或许是自小便拥有所有宠爱，萧煜以前在先太子那儿也吃过不少苦头。
然而他明知道自己偏心，临终时却还依旧渴望萧煜的原谅。
好在他还有记挂着的事，勉强活了过来，只是笑了笑：“不愧是我儿子，爱憎分明。”
在等待几位老臣进宫的时间，贞平帝将萧煜看了又看，勉强牵了牵嘴角：“朕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阿娘。”
遗诏自念出那一刻便已经生效，虽然贞平帝还未死，可现在的萧煜已经可以算是继位了。
萧煜如他所愿说：“不恨。”
萧煜没说话。
吩咐完这些，萧煜坐到一旁的软榻上，又拍了拍身侧让沈绝过来，待沈绝过来后，他就靠在沈绝的肩头，轻轻闭上眼。
萧煜：“已经派人去请了。”
一起熬。
贞平帝也清楚，所以他不敢对沈绝下手，即使知道沈绝的存在会乱了一国储君的心智，他依旧不敢下手。
沈绝看看众人，很有眼色地跟着出去，他方才出了一手的汗，到现在都还很紧张。
贞平帝已经睁开眼睛，他说话很艰难，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太子。”
沈绝就不问了，静静地让萧煜靠着。
若是先太子还活着，他或许真不知道该如何选。
沈绝猜想萧煜不会说恨。
沈绝连忙跟上，两人一起走到榻边，贞平帝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萧煜连忙叫了御医。
侍御医守在萧煜身后要上前，贞平帝看见他们，轻声道：“不必了。”
他一向是这样，当时的父子情是真的，对方伤害过他，他或许会原谅，可是伤害到他爱的人，他定然是不会原谅的。
萧煜连忙俯身。
只这一下，原先闭着眼睛的萧煜坐直身子，目光盯向沈绝：“染风寒了？我昨日都说了叫你不要掀被子，你偏不听。”
沈绝刚要反驳，就听见一声很轻的咳嗽，他顿时睁大眼睛：“你听见没有？”
幸好，没捏多久，郑谦带着几个大臣进了门，刚进门便直奔贞平帝的床前，一个赛一个的老泪纵横。
这话说得扎心，若是换个心脏不好的，恐怕要被他直接气走，贞平帝也一样，他本就没多少气力了，听了萧煜的话，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遗诏内容并不算太繁杂，先宣布若自己驾崩，太子便在柩前即位，又指定了几位大臣辅政，最后是例行的丧葬从简。
这两位都是老臣，也是如今朝中权力最大的两位，大梁没有丞相，中书令和侍中位同宰相，宣遗诏需要他们在场。
几位大臣宣完遗诏，贞平帝长出一口气：“都出去吧，朕还有话要和太子说。”
沈绝问：“你想不想睡觉？”
沈绝确实是掀被子了，可那是因为这里太热，而且他现在打喷嚏根本不是风寒，他只是闻着这香鼻子有点痒。
他其实并不想听贞平帝忏悔这件事，做了就是做了，先前的冷落是真，淑妃抑郁而终也是真。
在这点上，萧煜胜过先太子万倍。
他承受不住萧煜再一次用那样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直到现在，他依旧不得不承认，先太子在他这里就是比四皇子更重要，可是身为一个储君，不应该高高在上，他应该知百姓苦，同百姓苦。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萧煜和贞平帝二人，贞平帝看着他，轻叹了一声：“朕留下
不止是萧煜，其他的皇子多多少少都被先太子以各种理由责罚过，他都对此轻拿轻放。
没哭多久，贞平帝制止了他们，开始说正事。
萧煜完全不给他脸，父子俩说完这件事以后，竟然都开始沉默下来，沈绝站得不自在，开始捏自己的手指头。
帝王临终前的遗诏早已经写好，郑谦带着大臣们去拿，给贞平帝过目后，才念给萧煜。
萧煜往常做再多事都不会累，可是这回，他似乎有些累了，压着沈绝的力道都有些重。
殿内的安神香已经撤了，可积年累月的香并不能在短时间就消失，沈绝闻着这香气，总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先太子在治国上天赋极佳，可或许就因为这样，他生来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对其他人呼来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