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她骑着他的思念,笑得肆意张扬,上一刻还凶巴巴地咬他,下一瞬又软绵绵地在他怀里化成一滩水。
原来,那些光芒是真的。
原来,那个让他惦念了半生、在梦里反复描摹了千百回的身影,真的存在。
“皎儿,”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还没征服,却又甘愿臣服的人。”
------
他松了手,退开半步,不再死死压着她。弯下腰,掬起一捧冰凉的溪水,兜头泼在脸上,压下了几分眼底翻涌的燥意。
“西南这地方,看着荒蛮,其实比京城干净。”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至少这里的刀,砍的是该砍的人。不像那边,杀人不见血,还要立座贞节牌坊,供着那点虚伪的体统。”
殷曌抱着双臂,冷眼瞧着他,没接话。
姒晏清直起身,指尖还在往下滴水。
“我知道你来西南想干什么。我父王手里这十万边军,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朝廷想收,宗室想夺,那些坐在高堂上的,一边用他挡着西南的蛮夷,一边又怕他这把刀转过头来,削了他们的脑袋。”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锁住她。
“你杀贪官,是替谁杀的?”他问,“替那些填不饱肚子的饿殍,还是替你自己心里那点‘天下为公’的妄念?还是替以林深为首的文臣集团?”
殷曌的呼吸一滞。
“你反宗室,又是为谁反的?为了龙椅上那位,为了那些在朝中被步步紧逼的女官?还是为了把那些吸血的蚂蟥,一个个从大殷的骨头上撕下来?”
他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你被迫离京,真以为是触怒了龙颜那么简单?皎儿,你太干净了。你触碰的,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死结。你用刀,用血,用非黑即白的法子去砍,砍得断眼前的藤蔓,砍得绝底下扎了千年的根吗?”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人瞬间又回到了亲密无间的状态。
“制衡之术,从来不在对抗。”他低头,气息喷在她额前,带着溪水的冷冽和男人的狠戾,“而在用利益牵制。让恨你的人不得不依附你,让怕你的人不得不为你所用,让所有势力,为了各自的利益,心甘情愿地把身家性命——绑在你这辆战车上。”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军营。
“你以为,我今天带你来看这些,只是为了让你看看有多少头老虎吗?”
殷曌静默了片刻。
山风拂过,吹动她散落的发丝,也吹冷了她眼底最后一丝躁动。
“所以,”她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同样狂跳的心脏,“你把这十万兵马、这二十头老虎呈现在我眼前,是想告诉我——你就是那个能帮我牵制各方势力、把所有人都绑上我战车的人?”
“聪明。”姒晏清低笑,伸手,用指背蹭了蹭她潮红还未褪却的脸颊,动作亲昵,“不过不止是帮你,也帮我自己。这盘棋,你我联手,才下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