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做事仔细,她在苏汶婧落地前一分钟把位置发过来了,是一家私人医院。
苏汶婧当时心里就不好了,她站在机场出口的出租车候车区,洛杉矶清晨的风把她的马尾吹得翻起,她把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地址看了两遍,然后拉开车门给师傅加了钱,她不知道怀着什么情绪,硬生生熬过这段路程时。
手机震了一下。
小禾发来条微信来。
“冯雪姐刚刚问我,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说让我看着你,她问了好几次。”
苏汶婧看完眼眶就红了,一直到医院,她心里都很难形容。
接待大厅只有一层,前台的护士站里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女人,面前摊着一份填了一半的填字游戏。
苏汶婧报出冯雪的名字,护士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摇了摇头。
这家私立医院不透露病人信息。
苏汶婧没有再跟护士纠缠,她退到外面的停车场,站在那排灰扑扑的树底下,拨了冯雪的电话。
不接,挂断。
再拨,又挂断。
第三次直接转语音信箱了。
她打开留言,说:&ot;我就在你医院门口,别想拦住我。我不想打扰到这里的其他病人,所以只给你一分钟。过了你没有回这通电话,我一间一间的硬闯。”
她就真在医院门口等了这一分钟,数着秒,手机上的数字一秒一秒跳过去,数到五十八,没有动静,她收起手机把那扇蓝色玻璃感应推开,左脚刚踏上大厅,电话响了。
她接。
&ot;房号。&ot;
冯雪在那头沉默了一阵,她的呼吸声非常轻,&ot;我不在那儿。你回去吧。&ot;
苏汶婧不信这一套,她往里看一眼走,&ot;怎么,你手机生多大病来这儿看?&ot;
冯雪又一次沉默,苏汶婧趁这一阵往上跑到二楼,走廊里排着几辆推车轮椅和卷起来的氧气管,她扶着楼梯扶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ot;冯雪,你还要瞒着我多久。生病了你就治,瞒什么?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影响我回国,影响我的选择,你在香港跟我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没听过比你更敷衍的理由了。&ot;
冯雪那边还是安静,苏汶婧在走廊尽头停住,叫了她一声,提醒她“我话都说到这地步了,你不能无动于衷”。
冯雪在她那头的医院里,手机紧紧贴在耳膜左侧,终于说:
&ot;早点适应我不在身边的日子。&ot;
苏汶婧看了眼医院内部,二楼走廊拐角处,一个穿着蓝色病号服的老太太正被护工扶着慢慢走回病房。
输ye架的滚轮在地上吱呀吱呀地响,她往里走,皱着眉头,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无菌敷料的混合气味。
&ot;什么意思?&ot;
这时候一个中年人抱着一个小孩从她身后冲过去,鞋底在大理石地板上打滑,嘴里不停地喊着&ot;doctor!help!&ot;。
苏汶婧偏身让了一下,手机在耳边来回晃了几秒,冯雪在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
&ot;我活不久了。&ot;
话到耳朵里,苏汶婧抬起的那只脚停在台阶前半寸没法再往前迈,她听着这像开玩笑的话,语气带着对她一次次的隐瞒撕裂后的沙哑,她不觉得这是真的,她第一反应就是冯雪为了不见她连这种话都能编。
但她在医院里,才逐渐意识回笼,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况且,她爱这个世界。
她尽量保持平静,嘴唇在抖动,她用牙咬住下唇。
&ot;房号,给我,求你。&ot;
冯雪给了。
苏汶婧的手扶着楼梯墙壁往上走,拐弯时手指离开了墙,小跑到门口。
她停了一下,手撑在木门上,舒口气。
她推开。
冯雪靠在病床上,那张床被摇高了,使她能靠着枕头的姿势维持着些许从前的脊背挺直,但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身上的病号服把她整个人显得又空又薄,可她才三十出头。
床边还站着个男人,苏汶婧没见过,也不认识。
苏汶婧没看他,她径直走到冯雪病床边,冯雪先看眼苏汶婧,穿的十分朴素,妆没化,口罩也没带,眼睛还肿。
&ot;你就这样来,要被媒体拍到了你怎么办!舆论你受不受得住!&ot;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嗓子眼里那口气还没顺过来,用手压着胃区把那股往上反的酸水硬咽了回去。&ot;苏汶婧,你现在是一个个体户,你没有经纪人了,没有公司给你兜底,你——&ot;
苏汶婧直接上去抱住了她,两个膝盖磕在病床护栏上,很痛,痛不过见到冯雪这样子的心痛。
她抱的重,冯雪的肩膀下意识往后收了一下,苏汶婧的眼泪从眼角直接滴进冯雪后颈的衣领内侧。
&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