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定在崔彧面前。
崔彧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今日精心梳过的妆容上——眉如山黛,唇若点朱,一双桃花眸明亮清澈,却在庄重的礼制之下敛去了平日的娇俏灵动,只剩下沉静与端庄。
忽的,沈雁水朝他眨了眨眼,一双桃花眸眸光流转,眼底映着他的身影。
崔彧看着她,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微微一荡。
郑元德手捧册宝上前。
崔彧抬手,亲自从盘中接过金册与宝玺,双手递到她面前。
“朕惟乾坤定位,日月行天,咨尔沈氏,毓秀名门,秉心柔顺,自入宫闱以来,温恭夙著,仁孝兼全。”
“朕心之所钟,非一日矣,今册尔为皇后,统率六宫,母仪天下,昔者同舟共济,今当比翼长天,愿与尔共承宗庙之重,永绥万邦,偕老同归。≈ot;
沈雁水微微仰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凤眸漆黑幽深,眼底却藏着温柔与郑重,伸手接过了册宝,沉静认真道:“妾敢不夙夜祗勤,以副圣心,愿与陛下,生死同衾,荣辱与共。”
四目相对间,礼乐在此时骤然高亢,钟鼓齐鸣,响彻奉天殿前。
文武百官嘴角不禁抽了抽:“”
陛下实在是太过肉麻了一些,这种庄重的时候还要与皇后娘娘表诉情意!
真是成何体统?!
只是,再如何,他们也只敢在心底想想。
下一刻,殿外文武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之声如潮水般层层涌来——
≈ot;臣等恭贺皇后娘娘!伏惟皇后殿下,德配天地,仪范万邦≈ot;
≈ot;懿范昭彰,母仪天下——≈ot;
≈ot;臣等愿陛下、皇后千秋万岁,与国同休!≈ot;
这贺词句句雄浑庄重、辞藻华美,是崔彧亲手誊写交由礼部颁行的,百官齐声念诵之时,声震九霄,连檐角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金色的阳光在这一瞬间刺破云层,洒向大地,笼罩在帝后身上,仿佛为两人身上镀了一层光晕。
沈雁水听着那铺天盖地的称贺之声,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册与宝玺,又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崔彧正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百官之中,沈时茂跪在队列里,抬着头看着御阶之上那道深青色的身影。
他脑子里却是幼时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聪敏漂亮的小姑娘,可就是那样一个皮懒贪玩的小丫头,如今却穿着皇后礼服,站在天子身旁,受百官朝贺,母仪天下。
他眼眶忽然一热,连忙低下头去,悄悄用袖子拭了一下眼角。
谢佑庭跪在沈时茂不远处,抬头看着那御阶之上的身影,神色间亦是感慨万千。
许程文还未启程外赴,抬眸看着御台上并肩而立的那两道身影,神色有些怔忡。
今日的册后之礼,几乎处处都不合旧制。
他忽然低下头,不禁想,若当初她真的嫁给了他,他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吗?
随即,不禁自嘲的笑了声,他应是做不到的。
皇子们的队列立在御阶之侧,依长幼顺序站着。
璋儿站在最前头,他今年九岁,若算虚岁,便已经十岁了。
身量已经开始抽条,眉眼间隐约有了少年人的棱角。
他穿着皇子朝服,腰间束着玉带,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容沉静,只一双眼睛抬起来,望着御阶之上的父皇,以及父皇身旁那个他往后要称作≈ot;母后≈ot;的人。
他看着看着,嘴唇便抿了起来。
他知道母妃犯了错,做错了事
后来他偷偷去冷宫外看过两回,那个地方又冷又潮,四面高墙圈着一方小小的天,母妃坐在窗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仿佛行尸走肉
他不怨父皇,母妃做的事,换了谁来都容不下。
只是只是看着今日沈良娣穿着祎衣、戴着凤冠,站在那个本该是母妃站的位置上,心里却依旧有些不是滋味。
如今,他的母妃是废太子妃,困在冷宫里。
而四弟的母亲,如今是中宫皇后
泽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时小脑袋仰得高高的,一双眼睛睁得溜圆,看着父皇和母妃,眼底亮晶晶的,白嫩嫩的小脸上全是欢喜。
想着皇祖母和他们说的,等会儿父皇和阿娘还要成亲,他就觉得好神奇。
他和姐姐竟然能亲眼看见父皇和母后大婚
能看见自己父母大婚的,也就只有他和姐姐了吧?
想着,他就不由抿唇笑了。
景福宫里,沈容华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声音动静,先是奉天殿方向隐约的钟鼓齐鸣,一声接一声,隆隆地滚过宫墙,震得窗纸都微微发颤。
紧接着,韶乐大作,悠扬庄重的乐声被风送过来,虽隔得远,却依旧清晰可闻。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