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客学会父亲的游玩,也喜好上了游玩,但父亲理财的本领,徐霞客一样不会,也毫无兴趣。尽管罗氏是把当家的好手,但母亲太了解儿子了,仍旧不放心。母亲王氏与徐霞客生活在一起,帮助徐霞客当家理财。
成年的徐霞客依旧悉心读书,但读书又不去参加科考。除了读书,徐霞客依然不经营家业,没事就四处游荡,到处交友,成为乡邻眼里的“白相”——不务正业之徒。有一天,徐霞客竟然对母亲说:我要出趟远门玩玩。
王氏一听,兴奋地说:好啊!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看看?
后来,年迈的王氏还真的与儿子一道,出了几趟远门,共同游山玩水。天启四年(1624年),年届八十的老母,跟随徐霞客游玩了常州荆溪、句曲(茅山)。
以现有的《徐霞客游记》梳理,徐霞客的旅行始于二十一岁,终于五十四岁去世前的一年,有明确出游记录的年份计达二十年。徐霞客的一生,超过三分之一的生命是在旅游的路上。实际时间,应该远不止这些。
饱学而不求功名,父亲赞同,母亲支持,这时的徐家,已经与大明传统的价值观彻底决裂了。
六、旅游纪念品
说走就走的旅行,徐霞客并没有跑得太远。而每到一个地方,徐霞客的习惯是把一天的见闻记录下来,少则几个字,多则数千字,这就不简单了。笔、墨、纸、砚这“文房四宝”一样不能少,外出旅行可不是在家里,旅行跑得很累,回来连个凳子都不一定有,还坚持把日记写下来,相当不容易。
写日记的动因在哪里?文章传世,应该替圣人立言。但徐霞客连功名都不在乎,更不会指望这类不入流的日记留名千古。徐霞客有个朋友叫陈继儒,跟徐霞客一样绝意仕进,也是每天写文章,但写的是修身处世格言,当下与身后,都会有庞大的读者群。
明知不可为,而刻意为之,原因同样很简单:老母亲健在,徐霞客要把自己的见闻与老母亲分享。
徐霞客是至孝之人,父亲去世了,夫妻关系很平淡,母亲是他最亲的人,他要让母亲跟着自己的足迹,将自己目睹的天下神奇载诸日记,使母亲足不出户卧游天下。
日记,是徐霞客归来送给母亲的第一份礼物。然后,就是“旅游纪念品”。这些珍稀的外地物产,有些得来就足够传奇,徐霞客同样会把它们记录下来,让母亲品尝意外的喜悦。
天启三年(1623年)三月,徐霞客去了趟太和山,即今武当山。太和山对徐霞客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明代的太和山,被尊为“皇室家庙”。永乐三年(1405年),道士李素希发现山上的榔梅树竟然开花结果,太罕见了,极度兴奋的李道士,便以“祥瑞”之名进献给了明成祖朱棣。明成祖这皇位是从侄子手里夺的,名份的问题他一直在纠结。天降祥瑞,“君权神授”的事就坐实了,李道士的榔梅果及时扔到了明成祖的兴奋点上,朝廷很快派员捧敕御香太和山,以答神贶。李素希获封“榔梅真人”,榔梅果被专旨保护,成为国禁圣物。
榔梅“相传玄帝插梅寄榔成此异种”,也就是说这种植物是玄帝亲手嫁接培育出来的。玄帝即太和山供奉的真武大帝,民间传说他是盘古之子,炎黄二帝的父亲,榔梅果有着“治疾延寿”的特殊功效。榔梅果成为国禁圣物,平民就不可能再吃了,偷吃榔梅果可能就不再有吃饭的机会。
徐霞客是位饱学之士,榔梅果的传奇早已了然于胸,对朝廷的禁令也并不陌生。但越是神奇,徐霞客就越好奇。徐霞客这次上山,不仅是要一睹榔梅果的风采,而且是要弄到榔梅果。皇家能享用,平民怎么就不能品尝?母亲的寿辰马上要到了,国禁圣物给母亲祝寿,徐霞客觉得这很有意义。
真的上了太和山,徐霞客不免大失所望。榔梅果的神奇有无数传说,榔梅果的保护绝对不是传说。太和山上“榔梅数株,大皆合抱”,果树长得这么粗大,是皇家禁令在起作用,它们的枝干只可能老朽脱落,榔梅树上动刀是要挨刀的。至于榔梅果,远远看看倒可以,偷摘那是不可能的。
太和山上转了三天,三月十四日徐霞客找到看守的道士。徐霞客人长得器宇轩昂,一开口更是谈吐不凡,道士一下被他给镇住了。当徐霞客提出要几颗榔梅果时,道士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被逼无奈,道士几乎央求徐霞客:这是禁物,我哪敢给您啊!从前有人带走了几颗,被株连的道士有好几个,他们全都被弄得倾家荡产!
徐霞客很善于分析判断:这个道士是个实诚人,透露私拿榔梅果的后果很严重,说明拿到榔梅果的可能性是有的。于是,徐霞客对这个道士穷追紧逼。
没有办法脱身,道士拿了几个榔梅果交给了徐霞客。但是,这几个榔梅果全都腐烂变质了。就是这样几个废品,道士还反复交待徐霞客:千万不要让人知道,否则我就死定了。
一个普通道士,想必权力有限,直接去找观主。观主有权,也阅人无数,得知徐霞客的来意后,两个字就将徐霞客给封煞了:没有。
“没有”,自然就不存在给不给榔梅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