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臣上任第一天起,每次朝会都会记录陛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发过几次脾气。”
&esp;&esp;朝堂上再次安静。
&esp;&esp;萧衍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个七品小官,居然在暗中观察他?
&esp;&esp;“为什么要记?”萧衍问。
&esp;&esp;沈渡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因为臣想活命。”
&esp;&esp;“记朕的言行就能活命?”
&esp;&esp;“对,”沈渡认真地说,“臣发现,陛下发脾气是有规律的。只要避开那些规律,就能大大降低被拖出去的概率。臣这些年能从七品官位上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份记录。”
&esp;&esp;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esp;&esp;所有人都用一种“这人是疯子还是天才”的眼神看着沈渡。
&esp;&esp;萧衍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你是朕见过最惜命的谏臣。”
&esp;&esp;“谢陛下夸奖。”
&esp;&esp;“但也是最不怕死的,”萧衍话锋一转,“你就不怕朕知道你记录朕的言行,一怒之下杀了你?”
&esp;&esp;沈渡心跳如擂鼓,但语气平稳,“怕。但臣更怕死得不明不白。记录陛下言行,是臣保命的手段,臣问心无愧。陛下若觉得臣冒犯了天威,臣认罚。”
&esp;&esp;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继续念。”
&esp;&esp;沈渡一愣,随即继续念折子。
&esp;&esp;他念了萧衍的作息问题、身边人的辛苦、长期熬夜的危害,最后总结道:
&esp;&esp;“臣斗胆建议:陛下从今天起,每晚亥时就寝,卯时起床。若能坚持一个月,臣保证陛下精神焕发,脾气变好,连杀人都会少杀几个。”
&esp;&esp;念完最后一句,沈渡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esp;&esp;我为什么要加“少杀几个”这种话?
&esp;&esp;萧衍果然抓住了这个点:“你觉得朕杀人多了?”
&esp;&esp;“臣不是这个意思,”沈渡飞快地找补,“臣的意思是,陛下如果休息好了,心情就会好;心情好了,看谁都会顺眼一点;看顺眼了,有些可杀可不杀的人,可能就……不杀了。”
&esp;&esp;萧衍似笑非笑:“所以你觉得朕杀人,是因为没睡好?”
&esp;&esp;“臣觉得杀人不是目的,是手段,”沈渡抬起头,直视萧衍,“陛下杀人,是因为那些人该杀。但如果陛下能少杀几个,朝堂上的人心就更稳,人心稳了,江山就更稳。这是臣的一点愚见。”
&esp;&esp;萧衍没说话,手指轻轻叩着龙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esp;&esp;那声响让沈渡想起自己以前开会时,老板思考怎么辞退人的前奏。
&esp;&esp;完了,要凉。
&esp;&esp;但萧衍开口了,语气悠悠地,“沈渡,你的折子朕收了。但是……”
&esp;&esp;沈渡心提到了嗓子眼。
&esp;&esp;“早睡这件事,朕做不到,”萧衍说。
&esp;&esp;“朝廷的事太多,每天批折子都要到子时。你说的亥时就寝,不现实。”
&esp;&esp;沈渡心里松了口气。
&esp;&esp;但他嘴上没停:“陛下如果觉得亥时太早,可以推迟到子时。但子时之后必须就寝,不能再批折子了。”
&esp;&esp;萧衍皱眉:“折子批不完怎么办?”
&esp;&esp;“第二天再批。”
&esp;&esp;“第二天又有新的。”
&esp;&esp;“那就找一个能帮陛下分忧的人,”沈渡说,“陛下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累垮了身体,反而得不偿失。臣听说先帝在位时,有内阁辅政,陛下为什么不恢复内阁制?”
&esp;&esp;朝堂上响起一片嗡嗡声。
&esp;&esp;内阁制是先帝时期的制度,萧衍登基后废除了,理由是“权臣当道,内阁祸国”。
&esp;&esp;现在沈渡居然提议恢复内阁制,这不是在戳萧衍的肺管子吗?
&esp;&esp;果然,萧衍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你是在教朕怎么治国?”
&esp;&esp;“臣不敢,”沈渡跪下,“臣只是觉得,陛下太累了。”
&esp;&esp;这句话说出口,沈渡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好像不是计划内的台词。
&esp;&esp;但他发现自己是真的这么觉得。
&esp;&esp;萧衍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