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荣坐在轿子里,掀开轿帘看着雨中的洛阳街景,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偏殿,上皇说陛下做事看起来莽,其实每一步都算好了。这哪里是每一步都算好了,这是把天下官吏的生前身后都算进去了。
但凡有奴籍,都是人口拐卖。
写完之后他把信封好,叫来老仆,连夜送出。
百姓养老她暂时没这么多钱,哪怕是账面,到了时间也是要兑换的,这没办法,她能做的,就是过两年彻底富裕太平了,就废除奴籍,朝廷不再认奴籍了,都是良民。
襄州塘堰修了快一年,工部主事把老石匠叫到跟前,把公文的内容一条一条讲给他们听。
而且细则她会与吏部户部再商议,官员为了拿到足额的年金,必须老老实实做到六十岁,中途犯事被革职的,事要是大,命就没了,犯大事还会累及家眷,还是当清官好。
然后不知是谁带的头,匠人们把手里的工具往地上一放,齐刷刷地朝洛阳的方向跪下了。
“陛下圣明。”
他在荆州,当以清廉自持,莫负圣恩。
荆州知府郑简收到父亲家书的时候,同时也收到了吏部发下来的公文。
原本她要加薪的,后面想了想,不如将要加的这部分,给他们算养老金,这样她可以推迟发放,还让百官满意。
郑荣摆了摆手,上了轿子,说了句回府。轿夫抬起轿子,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郑府走。
这样的民心,就是不倒的长城。
崔安在一旁说着,“杜大人说
明昭点点头,“从明年开始。”
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是国库年年发吗?”
“大人,”他抬起头看着主事,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老汉六十二了,能领吗?”
都是账面的事,羊毛出在羊身上,况且这样也能保证他们的养老,帮他们存了。
这个看起来最简单,但在封建社会上最难的。
他在签押房里把公文递给身后的幕僚们看,几个师爷看了之后也沉默了,有个年龄大的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头一回觉得,当吏员也不低人一等了。
散朝之后,郑荣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吏部值房批公文。
加薪,如加。
这话一出,殿中好几个老臣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她都笑了,给他们发福利,一个个应得快,都是夸赞。给百姓发点福利,国库就得无了,江山就要乱了。
既然养老给了保障,那么防腐的笼子,也该扎得更紧一些了。
高,实在是高。
他回到府里,夫人迎出来,见他袍角湿了一片,嗔怪他不爱惜身子。郑荣把朝服换了,坐在书房里,把早朝上的旨意细细地写在家书的末尾,他的长子郑简在荆州做知府。
养老年金一出来,谁还敢贪墨?为了贪一笔银子被查出来丢掉命,还是选择后半辈子的保障,这笔账谁不会算?
同样的话,在襄州的塘堰工地上也被说了出来。
苻毅的关注点在最后那句,他往前迈了一步,“陛下,工程匠师也一体适用,工程匠师的范围,包不包括各县工程分司里那些修路的老石匠、老木匠?”
老石匠听完了,蹲在地上,他这个行当,干得动一天是一天,干不动了回家等死,这是千百年来所有匠人的命。
他以前在赋闲时也焦虑过,怕老了没有进项,怕子孙不孝,怕天灾人祸把家底掏空。现在这些焦虑都没了,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当官,别犯错。
赵明昭翻开折子,看着郑荣苍劲有力的笔迹写在末尾的那行字——“养老一制,惠及天下官吏匠师数十万众。其费虽巨,然较之贪墨损耗、懈怠误事之损,实为九牛一毛。臣以为,此乃立国以来第一善政。”
“能,六十岁以上的,直接领。你在工部名册上,年资十五年,每月领银二两。”
工部的人到襄阳,把养老制度的事当面告诉那些修坝的匠师。
他们在谢圣上。
“臣替工部上下,替天下匠人,谢陛下天恩。”
她日后要大搞基建,那些老石匠、老木匠,要去山沟里修了十几年的路和坝,不给点好处,她过意不去。
一举两得。
他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秋雨还在下,吏部侍郎赶紧举着伞跑过来,“大人,您这是怎么了?秋雨凉,淋不得。”
他今年三十七岁,正是干事的年纪,从来没想过养老的事。可这道旨意让他忽然意识到,他老了以后是有保障的。不是靠儿子养,靠攒钱,是靠朝廷。
明昭笑了笑,“苻尚书,你工部报上来的名册里有的人,全都包括。”
算了,不提也罢。
赵明昭看着跪了一地的百官,声音平静。“诸位爱卿,你们替朝廷办事,替百姓办事,朝廷就该替你们养老,望诸公爱惜羽毛,做朝廷栋梁。”
这是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住了天下官吏的心。